
张蕴岭: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、惟道书院理事长
中美关系无疑是最令人关注的,也是最令人担心的,因为两国是居世界前两位的大国,关系好与坏,不仅对两国,而且对世界都事关重大。
二战中,中美曾是战友,战后关系发生大转变,固然有着新中国成立、冷战大背景的因素,据史料研究,也有战略误判的原因。新中国诞生后,中美关系经历了多次大波折,有过对抗,打过仗。建交后,两国关系也并非一帆风顺,有好的时候,也有不好的时候,甚至也有过危局。
中美是两个很不同的国家,历史、文化、哲理、价值观,特别是政治制度,差别很大。中美建交基于特殊的背景和战略考虑,建交后尽管出现不少的波折,但在很长一段时期,为维护我国基本稳定与合作的大局,在出现矛盾,甚至危机时能够审慎和理智地进行处理,尽力不使矛盾升级,并及时进行接触和沟通,通过协商走出危情。像“台海危机”“撞击事件”“轰炸驻南斯拉夫大使馆”等,几乎是一触即发,若处理不当,足可以爆发更大的冲突,都还是在发生大冲突的情况下走过来了。不过,建立在低互信基础上的“共利认知”,具有很大的不稳固性。
如今,这种“共利认知”发生了转变。就像基辛格曾说,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。他所说的“过去”,显然是中美建交以后逐步加固的“共利认知”基础。曾几何时,美方曾把中国作为合作伙伴,把中国称之为“利益攸关方”,寄希望于未来;而中方把与美国的关系定位为不冲突、不对抗的新型大国关系,甚至把双方比喻为“夫妻关系”,然而,如今大不一样了。
美国明确把中国定格为战略竞争对手,采取多种措施对中国进行限制、遏制,甚至封堵,决策者不再认为与中国发展关系是共利的,认定对中国开放让中国单方获利,美国受损,把许多国内的问题都与中国连起来,导致对中国的负面舆论占上风。
如何管理当今中国与美国的关系?从中国方面来说,我曾经写文提出,要对美国要“打太极”,避“打拳击”,与其进行战略周旋。这倒不是说要对美国的强权屈膝,而是说要讲究策略。
尽管美国方面提出要与中国脱钩,但是,要真断链也难。特朗普再次执政,剑拔弩张地要单方面对中国产品征收高关税,中国针锋相对,对美国产品采取对等措施,到头来,双方还是要坐下来进行谈判,达成双方认可的协议。
邓小平曾说过,中美关系,好也好不到哪去,坏也坏不到哪去。有人说,他的说法已经过时。其实,他所表达的是一种“战略认知”:好的时候不要太乐观,坏的时候不要太悲观。
中美的战略竞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,有人把它称之为“战略磨合期”。目前,中美关系偏离轨道有些远了,把中美关系拉回到正轨,应该如何做呢?中美关系战略竞争具有综合性,长期性,不仅是双边,也涉及地区和全球。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主要的体现,一是力量与权势竞争,具有战略对手和对抗性的特征;二是科技领衔竞争,主要是竞争高科技的领先性和规则制定权。鉴于中国具备了在一些领域超越美国的潜力和能力,美国利用现实的优势,会继续极力阻止中国超越。三是政治竞争,亦可称之为制度之争,或者称之为意识形态之争,美国从政治层面看中国,会随着中国发展与治理的成功而强化。
中美把握大局,创造性应对分歧,维护竞争与合作的平衡,避免大冲突,特别是避免生战,有利于双方,也是历史的责任。
作者:张蕴岭 编辑:洪媛
